灵壤仙农
青云宗外门的厨舍建在山坳里，离灰石坡不算近，沈清禾走了半柱香的功夫，才看到那片冒着炊烟的青砖房。
此刻正是晨膳刚过的时辰，几个杂役弟子正挽着袖子清理灶台，竹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厨余——吃剩的糙米糠、蔫掉的青菜叶、妖兽骨头渣，还有弟子们嫌味道寡淡倒掉的灵米稀粥，一股混杂着酸腐的味道飘在空气里。
换做往日，原主路过厨舍都要绕着走，一来是怕被管事弟子呵斥，二来是瞧不上这些“污秽之物”，总觉得沾了会坏了修仙的清修。
可在沈清禾眼里，这竹筐里的每一样东西，都是改良土壤的宝贝。
石质性土壤缺有机质、保肥保水能力差，而厨余堆肥恰好能补充腐殖质，改善土壤团粒结构，哪怕是修仙界的这些厨余，混着些许微弱灵气，沤出来的肥效只会更好。
她刚走到厨舍门口，就被一个膀大腰圆的杂役管事拦了下来。
那管事姓王，脸上带着一道刀疤，原主昨日抢泉水，就是被他呵斥了几句，才被同屋弟子趁机推搡。
王管事见是她，眉头立刻拧成疙瘩，语气粗粝：“沈清禾？
不在你那灰石坡待着，跑厨舍来做什么？
想偷食？
我看你是撞傻了！”
沈清禾压下原主记忆里的怯意，微微躬身，语气平静：“王管事，弟子不敢偷食，只是想讨要些厨余，回去沤肥。”
“沤肥？”
王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*****，叉着腰笑出声，周围几个清理厨余的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，“你那三分废土连草都长不活，还沤肥？
沈清禾，我看你是修仙修魔怔了，种田种到脑子里了！”
“就是，灰石坡的地，给仙泉浇都没用，还费那劲沤肥？”
“西灵根的废柴，怕是连凝气一层都卡着，不如早点卷铺盖下山，别在宗门占着位置。”
嘲讽的话一句句砸过来，沈清禾却没恼，只是抬眼看向王管事：“弟子的地，想怎么打理是弟子的事，只是讨些诸位瞧不上的厨余，管事若肯行个方便，弟子往后每日来帮厨舍清理杂务，抵这些厨余如何？”
她算准了这些杂役弟子最嫌清理厨余麻烦，每日挑着这些酸腐的东西去后山倒掉，要费不少功夫。
果然，王管事愣了愣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寻思着空手套个免费劳力，何乐而不为，当即摆了摆手：“行，你要便全部拉走，往后每日辰时来厨舍清倒，少一次，我就断了你这念想！”
“多谢管事。”
沈清禾躬身道谢，转身去寻装厨余的东西。
原主的住处只有一个破木盆，根本装不下多少，她绕到厨舍后院，看到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粗陶缸，缸底裂了细缝，怕是装水漏，装厨余却正好。
她搬起陶缸往灰石坡走，陶缸沉，加上里面慢慢装的厨余，压得她胳膊发酸。
原主的身子实在太弱，西灵根的资质让她修炼进度缓慢，至今还在凝气一层徘徊，连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，走几步路就喘粗气。
沈清禾咬着牙，心里暗忖，改良土壤的同时，也得先把这身子底子补起来，不然连干活的力气都没有，何谈种田修仙。
好不容易把陶缸搬到灰石坡的试验田边，她找了块地势稍高、不易积水的地方，用石头把陶缸垫起来，又用灵壤之眼扫了扫周围的土壤，确认此处灵气纹路虽疏，却不会让厨余的灵气散得太快。
随后她按照现代堆肥的方法，先在缸底铺了一层灰石坡的干土，再铺一层厨余，撒上少许从厨舍讨来的草木灰，一层土一层料，层层叠叠，最后用湿布蒙住缸口，既透气又能防止雨水进去沤烂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己是满头大汗，靠在陶缸边歇气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咦：“哟，这不是灰石坡的废柴弟子吗？
竟在这鼓捣这些烂菜叶，作何用？”
沈清禾抬眼，看到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，肩上扛着一把锄头，手里牵着几只毛发灰扑扑的灵兽，看着像是宗门灵兽园的食草兽。
老者脸上刻着皱纹，眼睛却很亮，笑眯眯的，下巴上留着一撮黄胡子，正是看守灵兽园的老黄头——原主的记忆里，这老黄头也是外门的边缘人，性子孤僻，不爱与人打交道，常年守着后山的灵兽园，没人知道他的修为深浅。
沈清禾知道这是黄石公，只是此刻还不能暴露，便起身拱手：“晚辈沈清禾，在沤肥，想改良一下这片土地。”
“改良土地？”
老黄头挑了挑眉，走到陶缸边，低头看了看里面层层叠叠的厨余和泥土，鼻子凑上去闻了闻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，“你这法子，倒是新奇，一层土一层料，还撒了草木灰，不怕沤臭了？”
“草木灰能调酸碱度，分层铺能让厨余腐熟得更快，还不会滋生太多虫蚁。”
沈清禾随口答道，说完才想起这是修仙界，这些现代堆肥的道理，怕是没人懂。
果然，老黄头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，拍了拍大腿：“有意思，有意思！
修仙界千百年，竟还有人想着用这些烂东西改良灵田，小丫头，你这脑子，跟旁人不一样。”
他说着，走到沈清禾的三分试验田边，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，指尖轻轻一捻，泥土在他指间化作粉末。
沈清禾注意到，他的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土**灵气，只是转瞬即逝，若不是她此刻精神集中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“石质性土，土层薄，底下还有碎石层，灵气进不来，水分留不住。”
老黄头缓缓开口，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，“青云宗外门的灵田，就属这片最差，历任弟子种啥死啥，你这法子，怕是难成。”
“难成，也得试试。”
沈清禾语气坚定，“晚辈觉得，土地没有废的，只有不会种的。
凡间的**滩尚且能开出良田，何况这还有些许灵气的灵田。”
老黄头抬眼看向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像是在打量什么，半晌才笑了笑，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包褐色的粉末，丢给沈清禾：“这是灵兽园的兽粪粉，比你那厨余肥劲足，掺在堆肥里，能快些腐熟。”
沈清禾接住纸包，鼻尖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，没有兽粪的腥臊，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，里面还裹着一丝温和的土系灵气。
她心中一喜，知道这是黄石公暗中提点，连忙躬身道谢：“多谢老黄头前辈！”
“谢倒不必。”
老黄头摆了摆手，牵着灵兽转身往山下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丢下一句，“灰石坡的水，在山涧西侧的泉眼，那水虽淡，却比你抢的那勺山泉水干净，少跟人争，不值当。”
说完，便慢悠悠地消失在林间。
沈清禾捏着手里的兽粪粉，看着老黄头离去的方向，心中暖意微动。
这修仙界并非全是冷漠与嘲讽，也有这样心善的老者。
她低头看了看纸包里的兽粪粉，又看了看身边的堆肥缸，再望向那片龟裂的土地，眼中的笃定更甚。
有了堆肥的原料，有了泉眼的方向，接下来，就是引泉、翻土、备耕。
她转身，按照老黄头说的方向，往山涧西侧走去。
晨阳正好，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，落在她的身上，脚下的石板路虽崎岖，却走得无比坚定。
此刻正是晨膳刚过的时辰，几个杂役弟子正挽着袖子清理灶台，竹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厨余——吃剩的糙米糠、蔫掉的青菜叶、妖兽骨头渣，还有弟子们嫌味道寡淡倒掉的灵米稀粥，一股混杂着酸腐的味道飘在空气里。
换做往日，原主路过厨舍都要绕着走，一来是怕被管事弟子呵斥，二来是瞧不上这些“污秽之物”，总觉得沾了会坏了修仙的清修。
可在沈清禾眼里，这竹筐里的每一样东西，都是改良土壤的宝贝。
石质性土壤缺有机质、保肥保水能力差，而厨余堆肥恰好能补充腐殖质，改善土壤团粒结构，哪怕是修仙界的这些厨余，混着些许微弱灵气，沤出来的肥效只会更好。
她刚走到厨舍门口，就被一个膀大腰圆的杂役管事拦了下来。
那管事姓王，脸上带着一道刀疤，原主昨日抢泉水，就是被他呵斥了几句，才被同屋弟子趁机推搡。
王管事见是她，眉头立刻拧成疙瘩，语气粗粝：“沈清禾？
不在你那灰石坡待着，跑厨舍来做什么？
想偷食？
我看你是撞傻了！”
沈清禾压下原主记忆里的怯意，微微躬身，语气平静：“王管事，弟子不敢偷食，只是想讨要些厨余，回去沤肥。”
“沤肥？”
王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*****，叉着腰笑出声，周围几个清理厨余的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，“你那三分废土连草都长不活，还沤肥？
沈清禾，我看你是修仙修魔怔了，种田种到脑子里了！”
“就是，灰石坡的地，给仙泉浇都没用，还费那劲沤肥？”
“西灵根的废柴，怕是连凝气一层都卡着，不如早点卷铺盖下山，别在宗门占着位置。”
嘲讽的话一句句砸过来，沈清禾却没恼，只是抬眼看向王管事：“弟子的地，想怎么打理是弟子的事，只是讨些诸位瞧不上的厨余，管事若肯行个方便，弟子往后每日来帮厨舍清理杂务，抵这些厨余如何？”
她算准了这些杂役弟子最嫌清理厨余麻烦，每日挑着这些酸腐的东西去后山倒掉，要费不少功夫。
果然，王管事愣了愣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寻思着空手套个免费劳力，何乐而不为，当即摆了摆手：“行，你要便全部拉走，往后每日辰时来厨舍清倒，少一次，我就断了你这念想！”
“多谢管事。”
沈清禾躬身道谢，转身去寻装厨余的东西。
原主的住处只有一个破木盆，根本装不下多少，她绕到厨舍后院，看到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粗陶缸，缸底裂了细缝，怕是装水漏，装厨余却正好。
她搬起陶缸往灰石坡走，陶缸沉，加上里面慢慢装的厨余，压得她胳膊发酸。
原主的身子实在太弱，西灵根的资质让她修炼进度缓慢，至今还在凝气一层徘徊，连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，走几步路就喘粗气。
沈清禾咬着牙，心里暗忖，改良土壤的同时，也得先把这身子底子补起来，不然连干活的力气都没有，何谈种田修仙。
好不容易把陶缸搬到灰石坡的试验田边，她找了块地势稍高、不易积水的地方，用石头把陶缸垫起来，又用灵壤之眼扫了扫周围的土壤，确认此处灵气纹路虽疏，却不会让厨余的灵气散得太快。
随后她按照现代堆肥的方法，先在缸底铺了一层灰石坡的干土，再铺一层厨余，撒上少许从厨舍讨来的草木灰，一层土一层料，层层叠叠，最后用湿布蒙住缸口，既透气又能防止雨水进去沤烂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己是满头大汗，靠在陶缸边歇气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咦：“哟，这不是灰石坡的废柴弟子吗？
竟在这鼓捣这些烂菜叶，作何用？”
沈清禾抬眼，看到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，肩上扛着一把锄头，手里牵着几只毛发灰扑扑的灵兽，看着像是宗门灵兽园的食草兽。
老者脸上刻着皱纹，眼睛却很亮，笑眯眯的，下巴上留着一撮黄胡子，正是看守灵兽园的老黄头——原主的记忆里，这老黄头也是外门的边缘人，性子孤僻，不爱与人打交道，常年守着后山的灵兽园，没人知道他的修为深浅。
沈清禾知道这是黄石公，只是此刻还不能暴露，便起身拱手：“晚辈沈清禾，在沤肥，想改良一下这片土地。”
“改良土地？”
老黄头挑了挑眉，走到陶缸边，低头看了看里面层层叠叠的厨余和泥土，鼻子凑上去闻了闻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，“你这法子，倒是新奇，一层土一层料，还撒了草木灰，不怕沤臭了？”
“草木灰能调酸碱度，分层铺能让厨余腐熟得更快，还不会滋生太多虫蚁。”
沈清禾随口答道，说完才想起这是修仙界，这些现代堆肥的道理，怕是没人懂。
果然，老黄头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，拍了拍大腿：“有意思，有意思！
修仙界千百年，竟还有人想着用这些烂东西改良灵田，小丫头，你这脑子，跟旁人不一样。”
他说着，走到沈清禾的三分试验田边，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，指尖轻轻一捻，泥土在他指间化作粉末。
沈清禾注意到，他的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土**灵气，只是转瞬即逝，若不是她此刻精神集中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“石质性土，土层薄，底下还有碎石层，灵气进不来，水分留不住。”
老黄头缓缓开口，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，“青云宗外门的灵田，就属这片最差，历任弟子种啥死啥，你这法子，怕是难成。”
“难成，也得试试。”
沈清禾语气坚定，“晚辈觉得，土地没有废的，只有不会种的。
凡间的**滩尚且能开出良田，何况这还有些许灵气的灵田。”
老黄头抬眼看向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像是在打量什么，半晌才笑了笑，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包褐色的粉末，丢给沈清禾：“这是灵兽园的兽粪粉，比你那厨余肥劲足，掺在堆肥里，能快些腐熟。”
沈清禾接住纸包，鼻尖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，没有兽粪的腥臊，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，里面还裹着一丝温和的土系灵气。
她心中一喜，知道这是黄石公暗中提点，连忙躬身道谢：“多谢老黄头前辈！”
“谢倒不必。”
老黄头摆了摆手，牵着灵兽转身往山下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丢下一句，“灰石坡的水，在山涧西侧的泉眼，那水虽淡，却比你抢的那勺山泉水干净，少跟人争，不值当。”
说完，便慢悠悠地消失在林间。
沈清禾捏着手里的兽粪粉，看着老黄头离去的方向，心中暖意微动。
这修仙界并非全是冷漠与嘲讽，也有这样心善的老者。
她低头看了看纸包里的兽粪粉，又看了看身边的堆肥缸，再望向那片龟裂的土地，眼中的笃定更甚。
有了堆肥的原料，有了泉眼的方向，接下来，就是引泉、翻土、备耕。
她转身，按照老黄头说的方向，往山涧西侧走去。
晨阳正好，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，落在她的身上，脚下的石板路虽崎岖，却走得无比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