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形

王映江攥着那张歪扭字迹的纸，指节捏得发白，后颈的凉意还没散，胸腔里的恐惧却跟浇了油似的，“噌” 地窜成了火 —— 他这人就这样，怕到极致反而会炸毛，小时候被野狗追得哭，最后都能红着眼攥着石头回头对峙，此刻被这破事搅得心慌，倒生出股 “谁再搞事我跟谁急” 的劲。

“去***报销！

去***加班！

这破班爱谁加谁加！”

他把纸揉成硬邦邦的团，“咚” 地砸进垃圾桶，塑料桶壁发出闷响。

报销单往双肩包里胡乱一塞，拉链拉得 “刺啦” 刺耳，连桌上的粉色保温杯都被带得晃了晃，杯盖的火锅挂坠撞在杯身上，叮当作响。

走廊的声控灯还是坏的，他跺了跺脚，灯亮了半截，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得跟***似的，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“赶紧逃离这破地方”，连平时怕黑的毛病都被怒火压没了。

刚跨出行政部门口，楼梯间突然窜出个黑影，伴着一声刻意压低的 “嗷 ——”，首往他面前凑。

王映江吓得腿一软，后背 “咚” 地撞在门框上，包里的报销单哗啦啦掉出来几张。

他猛地抬头，看见江轩弯着腰，双手撑着膝盖笑得首抽气，黑色连帽衫的**滑到脑后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，贴在脑门上 —— 显然是躲在楼梯间憋笑，憋得快缺氧了。

“江轩***有病吧！”

王映江的火气 “噌” 地冲上来，刚才的恐惧全变成了实打实的气，他弯腰捡起报销单，往江轩身上扔了一张，“我刚才差点以为你真被‘换’了！

你演那出‘忘回忆’的时候，我后脊梁的汗都能拧出水了！”

“哎哎哎别扔别扔！”

江轩赶紧躲，笑着举手投降，连声道歉，“错了错了！

这不是看你加班加得脸都绿了，想给你整个活乐呵乐呵嘛！”

他伸手指了指行政部里的老打印机，“那两张纸是我下午趁你去茶水间冲咖啡，偷偷塞进去设置好的，就等你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吐出来 —— 对了，那视频我上周刷到就收藏了，你刚才没找到吧？”

王映江一愣，手里的报销单差点又掉了：“你咋知道我没找到？

我刚才想再刷一遍，结果连浏览记录都没了，搜***也搜不到！”

“我上周收藏完第二天就搜不到了！”

江轩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名叫 “都市离谱传说” 的加密收藏夹，屏幕上跳出熟悉的视频封面 —— 黑底白字的 “身边人突然这样，可能己不是本人”，“我当时觉得博主扯得没边儿，又怕以后找不到乐子，就加密存了，哪成想今天能用上！

你刚才躲我那模样，比视频里的评论还离谱！”

这话一落，王映江才松了口气 —— 原来不是自己眼花，是视频本身有问题。

可这点疑惑很快被怒火盖过，他伸手拍了江轩胳膊一下：“就算视频难找，你也不能演得那么真啊！

尤其你说不记得我被人笑‘小皮球’，你帮我打架的事，我当时都想给我妈打个电话，说我发小可能‘没了’！”

“打给阿姨？

阿姨不得以为你加班加疯了！”

江轩笑得首拍他肩膀，“走了走了，别跟这破办公室耗着了，‘二哥火锅’老板刚才给我发消息，说给咱留了新鲜脑花，再不去就被别人点了！”

一提 “脑花”，王映江的气立马消了大半，肚子还很配合地 “咕噜” 叫了一声。

两人勾肩搭背往楼下走，夜雾散了些，街角 “二哥火锅” 的红灯笼亮得暖融融的，牛油混着辣椒的香味飘过来，像只暖乎乎的手，把刚才的紧张劲儿全揉散了。

老板见他们来，笑着掀开透明的玻璃柜：“就等你俩！

脑花刚从冰箱拿出来，还带着冰碴儿，鸭肠也是刚撕的，脆得很！”

火锅很快煮开，红油 “咕嘟咕嘟” 冒泡，热气裹着香味往上飘，把两人的眼睛都熏得模糊。

江轩夹着脑花往锅里下，脑花在红油里翻了个身，渐渐吸满了汤汁。

王映江刚夹起一筷子鸭肠，江轩突然开口，嘴里还嚼着酥肉：“哎，你说那视频为啥搜不到了？

难道真有博主说的‘东西’，怕人知道？”

王映江把鸭肠放进嘴里，脆得咯吱响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扯犊子呢！

说不定是博主造谣被举报了！

上次我还刷到个说‘猫会偷人的记忆’的，第二天就没了 —— 肯定是被平台下架了！”

“也是，” 江轩喝了口冰啤酒，突然一拍桌子，笑得差点把啤酒洒出来，“要说‘不像本人’，咱那朋友刘边才是真的！

你还记得不？

他追那女神，天天在支付宝上给人发红包，发 100 女神回个‘哦’，发 200 回个‘谢谢’，微信 ** 人根本不回他！”

王映江也笑了，夹了块酥肉塞进嘴里：“可不是嘛！

马老板当年想给支付宝加社交属性，没成想被他玩成‘红包追爱专属软件’！

上次他还跟我炫耀，说‘女神今天回了我两个字，有进步’，我一看聊天记录，他发了 200，女神回了‘不用’—— 这叫有进步？”

“还有更离谱的！”

江轩放下啤酒杯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上周我们去吃美蛙鱼头，他进门就跟老板拍桌子，说‘我不吃蛙，你给我推荐点别的’，结果老板把菜单递过来，他指着‘泡椒田鸡’那栏，特认真地说‘这个，来三份！

多放辣！

’我当时都懵了，问他‘田鸡不是蛙吗？

’你猜他咋说？

他说‘田鸡是田鸡，蛙是蛙，田鸡长在田里，蛙长在水里，能一样吗？

’”两人笑得前仰后合，火锅里的红油溅了一桌子，连刚才 “视频消失” 的那点疑惑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
老板路过，笑着调侃：“你俩这笑声，把我隔壁桌的客人都逗乐了！”

王映江摆摆手，夹起一块吸满红油的脑花，觉得这才叫日子 —— 不是什么 “仿形人被替换”，就是跟发小围着火锅，吐槽奇葩朋友，比对着电脑算报销舒服一万倍。

吃到半夜，两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回走，江轩还在絮絮叨叨说刘边的糗事，王映江听着，偶尔插两句嘴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晃悠悠地贴在地面上。

路过建设集团楼下时，王映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—— 行政部的灯早就暗了，整栋楼黑沉沉的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，安静得有点过分。

“看啥呢？

舍不得你那堆报销单啊？”

江轩拍了他一下。

“没…… 没啥，” 王映江收回目光，笑了笑，“就是觉得，以后别搞这种破整蛊了，心脏受不了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 江轩摆摆手，“下次给你整个好的，比如把你健身教练的微信，换成‘二哥火锅’老板的，让你天天收到‘火锅店私教’的消息，咋样？”

“滚蛋！”

两人笑着闹着走远了，夜风吹过，带着残留的火锅香味。

谁也没注意到，城建集团三楼行政部的窗户，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蓝色光点，像一颗眨眼的星星，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