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之改革开放

，把爷爷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捏着旱烟杆的手顿了顿，烟锅里的火星子“啪”地爆出个小亮点，映亮他眼角的皱纹。“高考？”爷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声音有点发颤，“你是说……像以前那样，考大学？嗯。”我坐在炕沿上，看着他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烟杆——那是爷爷年轻时在县城木器厂当学徒做的，后来厂子散了，烟杆成了他最宝贝的东西。“广播里说了，今年冬天就考，不管成分，不管出身，只要够格就能考。”，手指在烟杆上反复摩挲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上一世我也提过考大学的事，他当时叹着气说：“咱家里啥底子？你要是去念书，谁挣钱养家？再说，郑礼那伙人盯着你呢，能让你安生复习？”，一半是因为钱，一半是被郑礼搅和得没了心思。现在想来，那时候的顾虑，说到底还是没看透——时代变了，老黄历该撕了。“爷爷，”我抓住他的手，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，却带着让人踏实的温度，“我白天还去砖厂干活，晚上复习。工分照样挣，书也照样念。等考上大学，我就能挣更多钱，让您过上好日子。”，煤油灯的光在他眼里晃。他看了我好一会儿，突然笑了，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：“行。你想考就考。你爹要是还在，肯定也盼着你能出息。”他往炕角挪了挪，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几本泛黄的书——《数学手册》《高中语文》，还有一本边角卷得厉害的《英语入门》。“这是你爹当年念高中时用的，你拿去看。”《数学手册》，纸页脆得像干树叶，里面还有爹用铅笔写的批注，字迹工整有力。鼻子突然有点酸，上一世我连爹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，这一世却能摸到他用过的书。
“谢谢爷爷。”

“谢啥。”爷爷把布包往我怀里塞了塞，“别太累，实在不行……”

“没有不行的。”我打断他，语气比我想的更坚定，“爷爷，您等着看。”

第二天去砖厂，刚到门口就觉得气氛不对。平时扎堆抽烟的工友们见我过来，都跟被**了似的散开，眼神躲躲闪闪。王铁柱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拉着我往料棚后面钻，脸憋得通红。

“城子，郑礼他们在背后搞你鬼呢！”他压低声音，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，“我刚才在劳资科门口听见的，他跟老张说要给你‘换个岗位’。”

“换岗位？”我皱起眉。砖厂就那么几个岗位，除了搬砖、和泥，就是往砖窑里添煤——那活儿最累，温度高，还容易呛着煤灰，以前都是犯了错的人才被派去干。

“可不是嘛！”王铁柱急得直搓手，“他说你‘态度不端正’，不适合在料场干活，让你去烧窑！烧窑那地方，一天下来嗓子眼都能燎出血，郑礼这是想把你往死里整！”

我往劳资科的方向瞥了一眼，窗户里隐约能看见郑礼的影子，他正跟老张头碰头说话，时不时往料棚这边瞟。阳光从窗玻璃照进去，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只交头接耳的老鼠。

“怕他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烧窑就烧窑。还能比上辈子穷死更难受？”

王铁柱愣了：“你真去？”

“不去咋办？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难不成跟他打架？正好让他抓着把柄把我开除？”昨天晚上我就想好了，眼下还不能跟砖厂彻底闹翻——我需要工分维持生计，更需要这个地方做掩护，悄悄准备高考和找门路挣钱。郑礼想让我去烧窑，无非是觉得那活儿能磨垮我的身子，断了我复习的念头。他越想让我垮，我越得站直了。

“可那活儿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我往砖窑那边看了看，高耸的窑体被太阳晒得发亮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蓝天上拖出条长尾巴，“老李头不就是烧窑的？我去跟他学学，说不定还能琢磨出点门道。”

王铁柱还想说啥，劳资科的老张已经摇摇晃晃地过来了，手里拿着个红袖章——那是烧窑工的标记，红布上印着“安全生产”四个黄字，边角都磨白了。

“苏城，过来。”老张把红袖章往我手里一塞，下巴抬得老高，“经劳资科研究决定，你从今天起调去烧窑组，跟着老李头学技术。”他故意把“技术”俩字咬得很重，眼里藏着笑，“好好干，别给劳资科丢脸。”

“知道了，张干事。”我接过红袖章，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裤兜。

老张见我没闹，有点意外，撇了撇嘴，转身走了。郑礼从他身后探出头，见我一脸平静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来”。

我懒得理他，径直往烧窑区走。刚走到窑口，就听见老李头在里面咳嗽，那咳嗽声跟破风箱似的，撕心裂肺。

“李叔。”我扒着窑门往里喊。

老李头从一堆煤块后面探出头，满脸煤灰，只有眼白是白的。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铁锹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：“你咋来了？”

“调过来的，跟您学烧窑。”我跳进窑门，脚刚落地就觉得一股热浪扑脸，比外面的太阳烤得更狠，空气里全是煤烟味，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
老李头把铁锹捡起来，往地上啐了口黑痰：“是郑礼那孙子搞的鬼吧？”

“甭管谁搞的，来了就好好干。”我拿起旁边的煤铲，掂量了掂量，“李叔，您教我咋看火候？”

老李头盯着我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，露出两排黑牙：“行！有种！跟我年轻时一个样！”他往窑膛里指了指，“看见没？那火苗得是青蓝色的，窜到砖坯上不能带火星子，带火星子就容易把砖烧裂……”

他一边说一边演示，手里的铁钩在砖坯堆里扒拉，动作熟练得像在绣花。我跟着学，把煤块往窑膛里添，胳膊刚伸进去就觉得皮肤发烫，赶紧缩回来。

“得慢慢练。”老李头递给我块湿毛巾，“搭在胳膊上，能挡点热。”

一上午下来，我汗流得比搬砖时还多，衣服能拧出水来，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，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。中午吃饭时，上官凤居然来了，手里还提着个军绿色的布包。

她站在窑区门口，周围的工人都直勾勾地看她——烧窑区全是老爷们，平时连只母蚊子都少见，突然来个这么齐整的姑娘，跟地里长出朵荷花似的。

“小凤？”我赶紧迎上去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怕煤灰蹭到她。

上官凤把布包递给我，眉头皱着：“他们怎么把你调到这儿来了？”她鼻子动了动，眼圈有点红，“你看你这一身灰……”

“没事，”我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，还有一小瓶咸菜，“烧窑能学技术，李叔说学好了能当师傅。”

“你就骗人吧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，踮起脚想给我擦脸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，脸有点红，“我听王铁柱说了，是郑礼搞的鬼。”

“别听他瞎咧咧。”我咬了口馒头，麦香混着她身上的皂角味，比啥都香，“真没事。你看，我这不好好的？”

正说着，郑礼带着两个小组长晃了过来，故意往我们这边凑。他看见上官凤，眼睛都直了，嘴角的疤因为得意翘了起来：“哟，苏城，你对象来看你了？啧啧，烧窑工的对象，真是辛苦你了，小凤同志。”

旁边的小组长跟着哄笑，那笑声跟指甲刮玻璃似的。

上官凤脸一沉：“郑工头，请你放尊重些。我是来给苏城送点吃的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怎么没关系？”郑礼往前凑了凑，几乎要贴到上官凤身上，“苏城现在是烧窑的，一身煤烟味，我怕你闻着呛得慌。要不这样，你跟我去办公室坐坐，我那儿有新沏的茶，比在这破地方强多了。”

“你滚开！”我把上官凤往身后拉了拉，手里的馒头捏得变了形。

“怎么？想打架？”郑礼梗着脖子，“苏城，你忘了早上的教训了？再动手，我让你连烧窑的活儿都没了！”

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，想看热闹。王铁柱急得直跺脚，想上来劝又不敢。

我攥着拳头，指甲嵌进肉里。我知道，现在动手正中郑礼下怀。可看着他那副嘴脸，听着周围那些起哄的笑声，血还是往头上涌。

“苏城，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上官凤在我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角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们走。”

她的手很凉，却把我那股火气压下去了点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盯着郑礼：“郑工头，有本事冲我来，别欺负女人。”

“我就欺负她了，你能咋地？”郑礼得意地笑，“你一个烧窑的，还想护着金凤凰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！”

“我照不照不重要。”我突然笑了，“但郑工头你得照照——听说你昨天跟供销社刘主任打听布料？是想给哪个相好的做新衣服？”

郑礼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王铁柱昨天说他打听布料时，我就觉得不对劲——郑礼一个光棍汉，买布料干啥？十有八九是想送给哪个女的讨好，说不定还是有夫之妇。这在***代的小镇上，可是能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事。

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事，眼神慌了一下，随即梗着脖子喊：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
“我是不是胡说，你自已心里清楚。”我往前一步，声音压低了点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，“听说刘主任他媳妇最近总去供销社查账，要是让她知道有人用厂里的钱买布料送……”

“你闭嘴！”郑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指着我的手都在抖。周围的工人眼神变了，开始交头接耳——谁都知道刘主任媳妇是有名的“醋坛子”，当年因为刘主任跟女同事多说了两句话，闹到厂里让他写了三天检讨。

“我啥也没说啊。”我摊了摊手，故意露出无辜的表情，“郑工头，你咋这么激动？”

郑礼被我噎得说不出话，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，可他身后的两个小组长已经悄悄往后退了——这种****，谁都怕沾上身。

“算……算你狠！”郑礼咬着牙，撂下句狠话，转身就走，那两个小组长赶紧跟上去，跟避**似的。

周围的工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，有惊讶，有佩服，还有点害怕。王铁柱跑过来，往我肩膀上捶了一拳：“城子，你行啊！这招够狠！”

“对付小人，就得用小人的法子。”我揉了揉肩膀，刚才被他捶得有点疼，“让他知道，我不是只有拳头硬。”

上官凤看着我，眼神里有点复杂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她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你以后……别跟他们斗了，太危险。”

“不斗，就得被他们踩死。”我看着她的发顶，她的头发很黑，扎成马尾辫，发梢有点黄，“小凤，我不想被踩死。”

她没说话，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我：“这是我以前的笔记，数学和语文的，你拿去看看，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
我接过本子，封面是红色的塑料皮，上面印着“*****”，里面的字迹娟秀工整，公式写得清清楚楚。这比爷爷给我的那本旧书实用多了——上官凤当年可是镇上中学的尖子生，要不是成分问题，早就上大学了。

“谢谢。”我把本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，贴着胸口，能感觉到纸页的温度。

“我先走了，你……你注意安全。”她转身要走，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“晚上别复习太晚，烧窑太累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她走出窑区的大门，才把那本笔记拿出来，翻了两页。阳光从窑顶的缝隙照下来，落在字上，像是撒了层金粉。

下午烧窑时，老李头突然凑过来，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——是块黑黢黢的东西，硬邦邦的，带着点焦糊味。

“这是啥？”我捏着那东西，有点发懵。

“焦煤。”老李头往窑膛里添了铲煤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把这东西砸成粉，掺在煤里烧，能省三成煤，火候还更稳。”

我愣了：“这……厂里允许？”砖厂的煤都是按定额发的，省下来的煤按规定得上交，私下里省煤，那叫“偷公家东西”，被抓住了是要受处分的。

“傻小子。”老李头瞪了我一眼，“谁让你拿出去卖了？自已用！烧窑时掺点，省下来的力气，晚上能多念会儿书。”他往我手里塞了把小锤子，“找个没人的地方砸，别让旁人看见。”

我捏着那块焦煤，心里热乎乎的。这老头平时看着闷葫芦似的，心思比谁都细。他肯定是看我中午拿出笔记，猜出我要考大学，才把这压箱底的本事教给我。

“谢谢李叔。”

“谢啥。”他往烟袋里装烟，手有点抖，“我这辈子没啥出息，就盼着能看见个念书人出来。你要是真考上大学，别忘了回砖厂看看我就行。”

“肯定来。”我把焦煤揣进裤兜，觉得那硬邦邦的东西，比啥都沉。

傍晚收工时，我故意走得晚点，在窑区后面的土坡上把焦煤砸成粉，装在个小布袋里。夕阳把土坡染成了橘红色，远处的砖厂烟囱冒着最后一缕烟，像根细长的墨笔，在天上画了道线。

刚要往家走，就听见坡下面有说话声，是郑礼和那个供销社的刘主任。

“……那批的确良布料，你到底能不能弄到？”郑礼的声音有点急。

“难啊。”刘主任叹了口气，“现在南方查得紧，私运布料被抓住，那是要坐牢的。”

“钱不是问题！”郑礼压低声音，“我跟砖厂几个兄弟凑了点钱，只要你能弄到，利润咱们三七分！”

“三七？”刘主任笑了，“小郑，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？最少五五！”

“你……”郑礼好像咬了咬牙，“行！五五就五五！但你得保证，下个月必须**！我听说县纺织厂的王厂长也在找这批货，别让他抢了先！”

“放心，我在广州有路子。”刘主任的声音透着得意，“不过你得先交一半定金，我这才好跟那边打招呼。”

后面的话我没听清，悄悄往坡下挪了挪，看见郑礼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刘主任，布包鼓鼓囊囊的，看着分量不轻。刘主任接过布包，掂量了掂量，揣进怀里，拍了拍郑礼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
郑礼站在原地，阴沉沉地看着刘主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个冷笑，那表情，跟刚才在窑区被我怼时判若两人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的确良布料？1977年的的确良可是硬通货，比手表自行车还抢手。那时候老百姓穿的都是粗布衣裳，的确良又挺括又耐脏，结婚时能扯上几尺的确良做新衣服，那是天大的体面。

郑礼这是真要开始倒腾紧俏货了。

而且听他那意思，不止一个人掺和——“砖厂几个兄弟”，十有八九是那几个平时跟他混的小组长。他们凑钱买布料，肯定是想囤积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