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直男掰弯

汶城的七月像被架在炭火上烤，毒辣的日头晒得柏油马路发软，踩上去能黏住鞋底。

老旧小区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，排出的热风裹挟着铁锈味扑在行人脸上。

李丞落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时，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。

手机在玻璃茶几上震得发颤，嗡嗡声在闷热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
西人群里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。

[罗一：大西学姐爆的图，速看！]照片加载时转了三圈缓冲图标，画面跳出来的瞬间，李丞落的手指在屏幕上收紧到骨节发白。

模糊的夜色里，两个男生交叠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，其中一个正攥着另一个的手腕按在墙上——正是上周他在校门口堵住许想告白的场景。

拍摄角度刁钻，看起来像在接吻。

照片里昏暗的环境让罗一没发现这两个男生都是他的好哥们。

群里还没有一个人搭理罗一，全都沉默不语。

“......”李丞落用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

他回想起许想当时惊慌失措的表情，眼里透露着震惊，用力猛地推开他，骂了几句，头也不回的跑了。

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前天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“晚安”，后面跟着的月亮表情此刻显得格外讽刺。

刚刚自然熄屏的手机突然亮起，锁屏界面弹出新消息。

是一个定位和一句话。

[许想：明晚七点见。]李丞落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分钟，指腹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。

回复框里的“好”字打了又删，最后只回了个干巴巴的“嗯”，喉结滚动时带出压抑的喘息，手机甩在床垫上发出闷响，惊醒了窗外打盹的麻雀。

-**摊的油烟混着蝉鸣扑面而来，孜然粒在铁板上爆开的噼啪声此起彼伏。

李丞落到的时候，许想头发被风扇吹的凌乱，脸上的微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喝的，蓝色塑料椅被他坐得咯吱响。

桌面上堆满的烤串在暑气里冒着油光。

“要加点什么？”

老板娘拿着卷边的点单本过来，圆珠笔在指间转得飞快。

“再拿西瓶啤酒。”

许想突然说，声音比平时低八度，指甲无意识地刮着玻璃瓶上的冷凝水。

李丞落抬眼，指尖在菜单上轻点，声音清冷：“加份烤茄子。”

许想猛地抬头，在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后又泄了气，烦躁地抓头发。

开酒时铝盖也崩飞出去，在隔壁桌的啤酒箱上撞出清脆的回响。

许想突然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：“我不是同......”话音未落，身后传来“咣当”一声。

那个戴鸭舌帽的小工手忙脚乱地捡起掉落的烤串，油渍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。

李丞落看着许想瞬间涨红的耳尖，喉结动了动：“你......闭嘴！”

许想猛地灌下半瓶啤酒，泡沫顺着嘴角滑到下巴，“五年！

我只把你当朋友！”

塑料椅在他起身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“我首得像***电线杆！

懂不懂？”

发泄完，或许是尴尬，他转头就想走。

刚迈开脚，裤子带子勾住了椅背的破洞，许想拽时一个踉跄。

他抬头正对上李丞落的眼睛，漆黑的瞳孔在灯下晃了晃，像被烫到似的扭头就走，膝盖差点撞翻隔壁桌的烤鱼架。

李丞落望着那个冒冒失失的背影，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坎，而是整片**大海。

人群中，一声巨响划破天际。

就在这时，**摊的LED灯管突然扭曲拉长，滋滋的电流声里，所有颜色仿佛都融化成黏稠的糖浆。

李丞落眯起眼的瞬间，耳边炸开年级主任熟悉的咆哮：“开学第一天就敢在厕所抽烟！”

年级主任训斥许想的声音在操场回荡，惊飞了国旗杆上停驻的灰鸽。

刺眼的阳光让他不得不抬手遮挡，指缝间漏下的光斑里，**台上吊儿郎当站着的——赫然是穿着藏蓝校服的许想。

宽大的袖口露出半截小臂，看起来格外耀眼。

是活生生的、高中的许想，他心跳快的手脚己经不听使唤了。

“李丞落。”

班主任李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闷响越来越近，“跟我到办公室一趟。”

李丞落突然意识到，指间残留的**摊啤酒瓶的凉意还未散尽，而他好像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。

他抿了抿唇，镇定下来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：“知道了，老师。”

操场边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切过他的球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