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笛仙途

七月的日头像团火，把黄土坡烤得首冒热气。

张望天拽着老黄牛的缰绳，趿拉着露脚趾的布鞋，在田埂上晃悠。

老黄是头掉了半口牙的犍牛，肚子滚圆，走几步就甩着尾巴赶**，喉咙里发出 “呼噜呼噜” 的反刍声，跟张望天怀里那根破竹笛似的，透着股没精打采的土气。

“老黄，走快点，再磨蹭奶奶该骂了。”

他拍拍牛**，声音被蝉鸣吞没。

他家的土坯房在村尾，墙根长着青苔，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
爹娘在他五岁那年吵翻了天，爹卷着铺盖跟外乡女人跑了，娘哭了三天三夜，最后也没回头。

奶奶用一双裹过的小脚撑起家，白天在地里刨食，晚上点着油灯缝补，把张望天从鼻涕娃拉扯到十三岁，却也落下了咳咳喘喘的毛病。

“望天，午饭在竹筐里，是红薯干拌麸子，给老黄也留两口。”

***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张望天应了声，瞥见桌上放着半块黑乎乎的草药饼 —— 那是奶奶省下钱给他治 “笨脑子” 的，说吃了能变聪明，可他偷偷扔了好几次，因为实在太苦。

村里的娃叫他 “望天傻”，说**嫌他蠢才走的。

上学时先生教 “天地人”，他念了十遍还记不住，后来干脆被爹拽回家放牛。

此刻路过村口，二狗子带着几个娃蹲在墙根，看见他就起哄：“哟，傻望天又去放牛啦？

你家老黄都比你机灵！”

张望天抿紧嘴，低下头加快脚步。

他知道自己笨，算不清数，认不全字，唯一的乐子就是抱着那根捡来的破竹笛瞎吹。

笛孔裂了道缝，吹出的音像老黄打喷嚏，可他就是喜欢摸着冰凉的竹身，觉得比跟人说话自在。

后山有片野草地，草深没人。

张望天把老黄拴在歪脖子树上，自己瘫在草堆里。

日头偏西时，老黄突然 “哞” 地叫了声，挣脱缰绳往山坳深处跑。

张望天吓了一跳，追得满头大汗，等抓住牛绳时，发现它正对着一丛怪花首甩尾巴。

那花长得像团燃烧的小火苗，花瓣是金红色的，长在一块黑漆漆的石头缝里。

奇怪的是，周围的草都被晒得蔫巴巴，唯独这花精神抖擞，花瓣上还落着星星点点的金粉，风一吹，金粉簌簌往下掉，闻起来有股甜丝丝的奶香味，像奶奶熬的麦芽糖。

“啥花这么怪？”

张望天好奇地伸手去摸，指尖刚碰到花瓣，那花突然 “噗” 地一声化作一道金光，像流星似的钻进了他怀里的破竹笛！

“妈呀！”

他吓得手一抖，竹笛掉在地上。

捡起来一看，笛孔那道裂缝居然不见了，竹身变得温润光滑，还隐隐透着点金光。

他试探着吹了口气，这次没发出怪响，反而吹出一股暖洋洋的风，风过之处，旁边的枯草竟冒出了嫩绿的芽尖。

老黄凑过来，用大脑袋蹭他的胳膊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。

天色渐暗，山风卷起落叶。

张望天揣着发烫的竹笛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
他回头看了眼那丛消失的怪花，黑漆漆的石头上似乎多了个模糊的星形凹痕。

老黄 “哞” 地叫了一声，像是在催他回家。

“怪事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，牵着老黄往家走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怀里的竹笛越来越暖，仿佛揣着个小太阳。

他不知道，这一吹，吹开的不只是枯草，还有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仙途。